今年才过了不到3/4,就接连看到好些30多岁的青年老师去世。 苏州大学法学院薛艳华副教授,36岁,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,发表核心期刊论文10篇,出版专著1部。 山东财经大学刘海明,38岁,也突发疾病去世。他在28岁时获评副教授,31岁晋升为正教授和博士生导师,被称为学术“火箭式”晋升的典范。 山西传媒学院秦秀宇副教授,39岁,突发急性心肌梗死,抢救无效。 但是,在生命面前,这些荣耀到底还重不重要?也有人悲叹地说——“没有帽子不能猝死”。于是,我们不得不思考——什么才算一段“成功”的学术生涯? 是获得诺贝尔奖、写出影响一个领域的著作,还是成为被几代学生记住的老师?是一路顺利地进入名校、获得教职,还是在经历战争、流亡、转行、迟到的博士学位之后,依然找到属于自己的学术位置? 如果只看履历表,我们往往看到的是职位、论文和奖项;但如果去读一位学者的讣告,却会发现,人们最终记住的,常常远不止这些。 下面,我想分享几篇对学者讣告的研究,让我们一起思考:当一段职业生涯已经结束,人们会用什么来概括一个学者的一生?哪些成就会留下来,哪些品质会被反复提起,又有哪些偶然、挫折和转折,最终成为学术道路的一部分? 从这些人生故事中,也许可以重新理解一个问题:所谓“成功的学术生涯”,究竟有没有一种标准答案?
01. 学术成功,从来不只有一种样子 成功的职业生涯可以有许多不同的形式,而观察他人的成就,总能给我们带来某些启发。 对于成功的学者来说,讣告尤其具有启发性,因为它们往往透露出:在人们最终回顾一个人的一生时,究竟什么会被认为是“成功”,而这种成功又是如何实现的。 从2015年1月开始的五年间,《泰晤士高等教育》每周刊登学者讣告,共计256篇,其中大多数由Matthew Reisz撰写。出现在这些讣告中的学者,其成就类型差异极大。 有些人因为重大科学发现而被记住。例如诺贝尔奖得主、被称为“宽带之父”的高锟爵士(Sir Charles Kuen Kao)。 有些人则以惊人的写作能力闻名。发展研究学者Calestous Juma的一位同行曾评价他说:“他写作的速度,比我们大多数人阅读的速度还快。” * 图源:Google
还有一些人被铭记,是因为他们是深受学生喜爱的老师。Patrick O’Donnell连续为45届学生讲授心理学导论,时间之长,以至于他的课堂里曾先后出现同一个家庭三代人的成员。 另一些人的才能则体现在行政管理和团队建设上。物理学家James Stirling曾领导一个被形容为“规模庞大、成员偶尔颇为难搞的学术系所”,但他却能让管理工作显得轻松自如。 还有人因为推动组织变革而留下影响。例如健康科学家Mary Edmonds,就因积极推动少数族裔女性参与高等教育而闻名。 当然,也有一些人物因为鲜明甚至古怪的个人风格而被记住。工程学家Lord Kumar Bhattacharyya因为精力旺盛、节奏极快,被称为“Lord Battery Charger”(“充电器勋爵”);Steve Redhead长期研究当代舞蹈与锐舞文化,也因此获得了“Professor Rave”(“锐舞教授”)的绰号。 这些例子已经说明,所谓学术成功并不存在单一模板。有人通过重大发现改变学科,有人通过写作留下知识,有人通过教学影响学生,有人擅长领导团队,还有人改变了制度本身。一段值得被记住的学术生涯,并不一定只能通过论文数量、奖项和职位来衡量。
02. 学术道路并不是一条平滑的上升曲线
有些人的成功,恰恰发生在极不顺利的人生起点之后。 多篇讣告中的学者,童年和青年时期都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带来的流离失所与迫害。荷兰物理学家Clemens Roothaan曾从集中营中幸存下来,后来有人评价他可能是“最应该获得、却从未获得诺贝尔奖的人”。另一位物理学家Ursula Franklin也曾在强制劳动营中幸存。此后,她成为多伦多大学工程学院历史上第一位女性教授,并因为人道主义工作获得加拿大皮尔逊和平奖章。 也有人走上了一条与“本科—博士—教职”这种标准学术路线完全不同的道路。考古学家Mark Pluciennik直到三十多岁才第二次尝试并完成本科学位。但即便起步如此之晚,他最终仍成为“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学者”。人类学家Paul Clough花了19年才完成博士学位。然而,对博士论文以及相关研究长期坚持的结果,是他的工作最终“改变了我们对于非洲农民经济和社会的理解”。 *Paul Clough
跨性别神经科学家Ben Barres则在职业生涯中期完成性别转换,并公开反思男性与女性科学家在学术世界中受到的不同对待。他对于胶质细胞研究的贡献如此重要,以至于有人评价:如果没有他的工作,“这个研究领域甚至可能不会存在”。 当然,也有许多人拥有相对有利的职业起点,例如出生于学术家庭,或较为顺利地沿着传统职业阶梯前进。 但即使是这些看似平稳的人生,偶然性依旧扮演着重要角色。心理学家John Krumboltz最初是通过自己的网球教练接触到心理学的。Carl Weber后来成为斯坦福大学戏剧学教授,但他的道路既受到与布莱希特共同工作的影响,也与冷战政治迫使他流亡的经历密切相关。文学研究者Pascale Casanova的博士导师是皮埃尔·布迪厄,但她在法国却始终没有获得永久性的学术职位。 人文学者Annette Kolodny早年的教育和职业经历横跨多个北美名校,但她的观点曾受到强烈敌意,以至于她把学术生活比作“穿过雷区跳舞”。然而,在回顾她的一生时,人们记住的不仅是她的学术贡献,也包括她个人所展现出来的优雅与宽厚。 这些故事提醒我们,学术职业很少真正按照一条可以预测的路线展开。所谓“迟到”“绕路”“中断”或者“偶然”,并不自动意味着失败。
03. 最终被记住的,往往不只是论文和职位
阅读这些讣告,还会发现另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:当人们总结一位学者的一生时,被频繁提及的并不仅仅是学术成果,而是一系列与“如何成为一个学者”有关的个人品质。 这些品质包括:对细节的关注、旺盛的精力、个人魅力、投入、同情心、亲和力、外交能力、共情能力、百科全书式的知识、无所畏惧的分析能力、天赋、谦逊、幽默、正直、善良、低调、天然的沟通能力、开放性、严谨,以及真正意义上的学者气质。 这些学者还常常被形容为:涉猎惊人的广泛、全情投入、勤勉、乐于看到他人取得成功、杰出、热情洋溢、公正、慷慨、幽默、极具影响力、谦逊、才华具有感染力、广受敬重、卓越、充满激情、富有开创性、极具感染力、令人深受启发、不知疲倦,以及能够灵活合作的团队成员。
这也不免让人思考:如果一个被称为“老派伟大学者”的人——例如文化与政治研究者Joseph Buttegieg——今天才刚刚进入竞争更加激烈的学术环境,他还能够以同样的方式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吗? 当然,并非所有讣告描绘的都是温和、合作而令人敬爱的学者。 少数人的学术生涯显然更多地被竞争而非同僚关系所塑造。他们性格强硬、具有争辩性,敢于挑衅,也不惧怕冲突。人们有时会带着一点调侃写道,他们“一生吸引的批评者和仰慕者一样多”。 还有少数人被描述为“丢三落四”或者“特立独行”。Paul Clough据说具有一种“能够与任何论证发生连接”的能力,这本身也说明他是一个相当不同寻常的人。而文学与宗教研究者William Gray或许更加罕见:人们评价他“完全没有想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欲望”。 这样的学者,恐怕以后也很难再遇到了。 二十年前,Barbara Tizard和Charlie Owen曾对英国退休学者展开调查,发现学者的职业轨迹具有惊人的多样性。不过,在那个时期,固定退休年龄仍然会为职业生涯设置一个明确终点。今天,这个终点已经变得更加具有选择性,一些学者可能会一直工作到七十岁甚至更晚。
至少在英国,养老金制度的变化也进一步改变了此前几代学者关于“何时退休、如何退休”的计算方式。这意味着,过去那些标志性的学术人物,已经很难继续为今天的学者提供完全现实的职业模板。 除此之外,大学劳动力结构也正在发生变化:女性比例持续上升,而大量大学职位又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、越来越临时化。 正因如此,我们有必要重新研究学者职业生涯的后半程,以及他们如何理解退休。 Leverhulme Trust目前正在资助我进行这项研究。我正在通过两项针对英国学者的问卷收集数据:一项针对正在考虑退休的在职学者,另一项则面向已经退休的学者。也许,这些研究最终真正想回答的,并不仅仅是“一个学者应该什么时候退休”。 更深层的问题是:当学术制度、就业结构和人生节奏都在变化时,我们还应该用什么标准去理解一段“成功的学术生涯”? 从这些讣告中至少可以看到一个答案:学术生涯从来不是一条标准化的晋升路径。有人早早成名,有人大器晚成;有人因论文和发现被记住,有人因教学、组织能力或公共贡献留下影响;有人一路顺遂,也有人经历战争、流亡、身份转换与长期的不确定。 而当一段职业真正走到终点时,人们最终记住的,往往不仅是一个人发表了多少论文、获得了什么职位,也包括他如何工作、如何对待学生与同事,以及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学术共同体之中。
免责声明:本网站所转载的文字、图片与视频资料版权归原创作者所有,如果涉及侵权,请第一时间联系本网删除。
官方微信
《腐蚀与防护网电子期刊》征订启事
- 投稿联系:编辑部
- 电话:010-62316606
- 邮箱:fsfhzy666@163.com
- 腐蚀与防护网官方QQ群:140808415









